星期一 , 5 十二月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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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北京法源寺》读后感

李敖这本书,写了维新变法的一段历史,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变法中最出色的人物都一一登台亮相,他们对新中国的构想和对中国革命付出的努力,如同跑接力赛一样,一棒一棒薪火相传。故事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在历史课本上我们已经统统见过了,精彩的是大段大段的对话,康梁之间的,梁谭之间的,谭王(大刀王五)之间的,有说佛法的,有说“死”法的,有说改革之法的,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北京法源寺》不再是一部单纯的历史小说,它透过李敖的理解,将那场波澜壮阔的革命运动剥离史书,立体得呈现在读者面前,虽然那段历史距今将近有100年,可是在字里行间,我们仍能感受到先驱们澎湃的热血,无畏的精神。

几段对话我很喜欢的,比如康有为和大师论“忠”,他们说到狭隘的忠和广义的忠。狭隘的忠只是对主人尽忠,广义的忠则是为天下尽忠。这样看来,岳飞的忠实在令人惋惜,很明显就死于“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条。明知道君不一定是明君,臣也要为这样的君死,是私昵的忠,是愚忠。为成全一时的名节,却害苦了四方百姓,只因名将一死,朝廷少了抵挡敌军的猛将,大敌入侵,生灵涂炭的都是百姓。岳飞成全了他自己的忠,却使千万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他的行为和信仰让人不忍苛责,可是这样的“忠”应该是不被提倡的忠。

所以说中国人的“忠”有时候是很令人费解的,比如天下易主,前朝破灭以后,总有一些“有骨气”的人不肯受新朝米粮,宁愿饿死于山野,他们要对前朝的皇帝尽忠。可是前朝灭亡,多是因为失道寡助,如果人心所向,又怎么会让旁人有机可乘从而改朝换代呢,所以前朝的灭新朝的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百姓的福分,国家的转机。后人说起来,只会承认这种人是真汉子,却不是真英雄,真正的英雄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只要是对百姓好的事,他就会去做,不会顾忌哪一朝皇帝哪一朝臣的。

梁谭的佛法之论也很有趣。对佛法我一直有心向学,但苦于宗派众多,术语也繁杂,始终理不出头绪,梁谭二人就华严宗的“回向品”论上了一节,也给我上了一堂好课。原来佛说的出世入世是一个轮回,出世后而入世才是圆满,许多出家人或在家修行人以为手捻念珠,口念大悲、不食荤腥便可以功德圆满了,其实不过是小功德,远远称不上圆满。应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有俗谛,而后有真谛;有世间法,而后有出世间法。荤素是形式,法会佛事也是形式,曾有诗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佛法传入中原以后,许多教义都被曲解,手段被当作目的,而目的反而变成了手段。真正为天下故,又何惧“毁佛金身,开如来戒”呢。所以佛门的精神,是先把自身的一切看作虚妄,红尘飘摇不能动摇其心志,而后将妄成真,行救世之事,不在乎成败得失,进退疾徐,从容无比。

北京法源寺

如今我们倒无需再图谋救国,佛家的精神却仍是极好的立身之道。于纸醉金迷中保持灵台清明,不为声色所动摇,行该行之事,动静合乎一心,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这一生自然顺应天道,福寿绵长。谭嗣同当称“圣雄”,他于佛道中舍身,可谓大圆满;我们虽是平民百姓,但若能照着以上的方式生活,最终也能达到小圆满了。

谭嗣同这个人,不仅有旧式知识分子的桀骜,也有中国武士道的侠气。革命失败后,他本有机会逃的,可是他不逃,为什么呢?他说:首先变革要有人牺牲,没有牺牲就不能激起大众的觉醒;其次,他要用牺牲证明和腐朽秩序谈改革是“与虎谋皮”,他要用自己的鲜血告诉大家,不能走改良的路了,只能革命。最伟大的死,是明知可不死而赴死,他举了专诸的母亲和田光的例子说自己的死能将革命推上更高峰,不死未必有什么损失,死却能唤醒更多沉睡的中国人,所以他要死,而且要从容不迫的死,让他的死亡成为丰碑、引路标和灯塔;于他自身而言,这样为革命的死也让他的一生划上了圆满的句点。

中国从来不缺乏能永留青史的人物,纵然他们的一生在历史长河里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却激起无数中国人的心智,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始终有人擎着火炬,散布火种,光和热就可以传承,这可能就是中华民族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吧。

李敖的书,这么多年我才看了这一本,关于他的是非喧喧嚷嚷甚嚣尘上,不论那些茶余饭后供人磕牙的谈资,李敖本身的国学功底是极深厚的。他的行文有一股大气,一种精神,就是百折不回,失败了再来的精神,他对中华民族的爱,也可见一斑,那种开阔的文采、壮丽的气节是不能被抹杀的。

《北京法源寺》精彩书摘

楔子——神秘的棺材

天河像一条带子,正南正北地悬在天上。北京的人说:“牛郎在河东,织女在河西,今年七月见一面,再等来年七月七。”

七月七过去了,正南正北的天河改了方向。北京的人又说:“天河掉角了!天河掉角,棉裤棉袄。”这就是说,天快凉了。

接着是七月十五,是鬼节,家家都要“供包袱”。“供包袱”是到纸店买金银箔,叠成小元宝,搭配上一团一团的“烧纸”,装在方纸袋里。纸袋是特制的,上面用木刻版印上花样,由活人写上死人的名字,放在家门口,就烧起来了。烧的时候,要额外留出两张“烧纸”单独烧,作为邮费。就这样的,活人就把钞票火汇给死人了。

七月十五伺候过了鬼,八月十五就伺候人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家家要蒸“团圆饼”。饼有五分厚,有六七层,用的材料包括葡萄、桂圆、瓜子、玫瑰、木樨、红糖、白糖、青丝、红丝、桃仁、杏仁、面粉,一个蒸笼只蒸一个。过了中秋夜,第二天就切开了,家里有多少人,就切多少块,表示团圆。所以,“团圆饼”人人有份,不吃就表示不团圆。

每一年的中秋,就在北京这样轮回着。时间年复一年地在前进,风俗周而复始地在重演。团圆、团圆、大团圆,多少中国人民在风霜里、在烽火下、在骨肉离散中,为这一梦想揉进了辛酸与涕泪。直到团圆化成多少块,像“团圆饼”化成多少块,一切修短随化,终期于尽,除了辛酸、除了涕泪,一切都归于乌有,只除了一具棺材。

把棺材上漆,是北京人的一件大事,愈好的棺材愈要上漆,甚至年年上漆,没漆的棺材是穷人的。中国人讲究养生送死,送死比养生更考究,北京城的送死比其他城更考究。北京城的送死特色是“杠房”,杠是不同粗细的圆木,交叠起来,由“杠夫”抬起,上面放着棺材。杠的数目有“四十八杠”,有“六十四杠”,愈多愈神气、愈多愈稳。稳得上面可放上满满的一碗水,不论怎么抬杠,保证水不洒出来。不洒的原因是杠夫走路不用膝盖,腿永远是直挺挺的,像僵尸一般。指挥他们的人叫“打香尺的”。“打香尺的”像赶一堆僵尸,不说一句话,只凭敲打一根一尺长、两寸宽的红木尺来发号施令,不论上下快慢、转弯抹角、换人换肩,都以敲打为记。北京城送死的另一特色是“一撮毛”。“一撮毛”是职业性撒纸钱的,他在腰间扎了条白带子,陪同丧家穿孝,以示敬重。出殡时候,每经十字路口或机关庙宇,就由“一撮毛”出面,把几十张碗口大小中有方孔的白色冥钞往天空撒去,撒上天的时候,一定要一条白练式地上去,高达九、十丈,然后像一群白鸽般地飘下来,使路人侧目,然后鼓掌叫好。

这些特色,都表示了北京的人对送死的郑重。活人对死人的事,是含糊不得的。

那是八月十六,中秋过后第一天的子夜,一个健壮的黑衣人谨慎地走向北京西四甘石桥,走近下牌楼的草地,向一根木柱子跑去。他一边跑着,一边自背上解下大麻袋,在月光下,把木柱下的一具死尸装进袋里。他匆匆在四周草地上检查了一下,又随手捡起许多零星东西,一并装进,然后扎紧袋口,背起来跑了。

他跑过了一条街,回头看着,见到四边无人,就匆匆转入小巷,在小巷里穿梭前进着。清早三更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地(逃)脱出北京的内城。

北京的内城有九个门,俗称“里九”,外城套在内城南边,有七个门,俗称“外七”。内城外城之间的三个门是中央的正阳门(丽正门)、东边的崇文门(文明门)和西边的宣武门(顺承门)。黑衣人背着麻袋,付了贿赂,(逃)脱出了宣武门,就朝左边的胡同里走去。他一转再转,转入一条死胡同。死胡同中有一间空屋,屋前有个小院子,有两个人等着他,地下一口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两人看他来了,帮他接过了麻袋,解开麻袋,把死尸装进棺材。黑衣人把麻袋中的零星东西仔细清出来,一并装进棺材里。他掏出腰间的毛巾,为死尸的脸清理着。

那张脸已被刀割得血肉模糊,但是轮廓还在,那是一张威武而庄严的脸,在月光下,神情凄楚地呈现(在)黑衣人面前。死尸全身是赤裸的,全身都被刀割得没有完肤,四肢也全断了——他是被“凌迟”处死的。

“凌迟”是中国辽、宋以后死刑的一种,是尽量使人犯临死前痛苦的一种文化,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逆不道的人犯的。“凌迟”俗称“剐”,是把人犯绑在木柱上,由刽子手以剐刀细细切割,叫“鱼鳞碎剐”。剐刀长八寸,有木柄,柄上刻一鬼头,刀刃锋利无比。中国骂人话说“千刀万剐”,就是描写这种情况的。

黑衣人清理了死尸的脸,凑合了四肢,用一张薄被,盖了上去,棺材上了盖,打下了木钉。黑衣人点上了一炷香,插在上头,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扑到棺材上,大哭起来:“老爷啊!你死得好惨!好惨!”他喃喃喊着。多少个小时的紧张与麻木,都随着泪水化解开来。

其他的两个人,忙着在棺材前后穿绳子,穿出两个绳圈,用一根木杠,贯穿过去。这棺材没有“四十八杠”,也没有“六十四杠”,只是两人抬着吊起的单杠。棺材没有上漆,是最廉价的那一种,木质是轻飘飘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棺材抬起来。黑衣人擦了眼泪,拿着香,走在前面。清早四更的天气,北京已经很寒了。

他们快步走着,来到一大片红墙边。红墙上面铺着灰瓦,下面敷着灰泥。他们沿着红墙走着,红墙尽头,便是三座大门。中门最大,两边各有一座石狮。一位和尚站在中间,招呼他们进去。进去右首有一间房,房中摆好两个长板凳,棺材就放在板凳上。

“都准备好(了)?”黑衣人问。

“都准备好了,”和尚答,“我们立刻开始做佛事。”

“愈快愈好。今天晚上我们来启灵。”

“埋在哪里?”

“埋在广渠门卧佛寺街东边。那边不招眼,不太有人注意。”

“很好,很好。”和尚合十说,“佘先生真是义士!佘先生肯在这样犯忌的时候收尸,真是人间大仁大勇,我们佩服得很。”

“哪里的话,”黑衣人说,“法师们肯秘密做这一次佛事,超度亡魂,才是真正令人佩服的。”黑衣人作了揖,然后说:“现在佛事就全委托给法师了,我要出去办点事,准备今晚的启灵。”

“佘先生请便。这边一切,请放心就是。”

黑衣人再作了揖,和另外两人走出了庙门。迈出了门口,两人中的一个问黑衣人:“这庙叫什么啊?”

黑衣人回身一指,正门上头有三个大字——“悯忠寺”。

《北京法源寺》目录

楔子——神秘的棺材

第一章·悯忠寺

第二章·寂寞余花

第三章·“休怀粉身念”

第四章·西太后

第五章·康进士

第六章·皇帝

第七章·回向

第八章·大刀王五

第九章·戊戌政变

第十章·抢救

第十一章·舍生

第十二章·从监牢到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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