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的最后一天》:让民主自由的子弹飞一会儿

《苏联的最后一天》:让民主自由的子弹飞一会儿

《苏联的最后一天》

作者: (爱尔兰)奥克莱利著 

副标题: 莫斯科,1991年12月25日

 

1991年12月25日,基督教的世界正在准备他们的圣诞节,而已经存在了69年的苏联在一夜之间轰然倒掉。在这一天,苏联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一天之前的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里边,这个横跨亚欧大陆的超级大国,又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向灭亡的?爱尔兰人奥克莱利当时恰好是《爱尔兰报》驻莫斯科的记者,他用《苏联的最后一天》这本书的篇幅,试图回答这一非常值得国人深究的问题。

本书采用的叙事模式十分有趣,单数篇章叙述25号当天的事情,按着从早到晚的顺序来,而双数篇章则转向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登上政治舞台开始,一直向25号这个结点逼近。两个人的个人恩怨在25号当天以奇特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关于两人为何因为国家政治走向问题结怨,则在双数篇章中娓娓道来。最终该书在第24章合流,进而叙述了当晚发生的各色事件,和第二天、第三天乃至于一直到现在俄罗斯发生的事情。

这种奇妙的记述方式,大有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意思,只是后者以年为分界点,而《苏联的最后一天》竟然拿了这个最后一天作为切面。这一叙事模式,造成各种事件的设问,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到底有何恩怨,而这一恩怨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积累,如何最后集中爆发,如何影响了苏联政治,如何一定程度上带来了俄罗斯等前苏联世界的自由民主

梁文道先生在该书的前序中认为,将苏联的解体囊括在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两人的政治斗争视角上,显然不能站在更大的民众基准面上来更客观地看待苏联历史。

爱尔兰的这位记者俨然知道这一视角的局限性,所以他在该书的叙事中,更注重描述围绕两位截然对立的政治人物身上的大历史背景,和他们分别代表的政治力量之间的斗争。与其说是写两个政治人物,尚且不如说只是用他们两人做了一次拿来说事儿的工具。

奥克莱利要说的,也是我们阅读本书最想知道的,依旧是苏联为何解体。

因为这本书巧妙的叙事风格,造成苏联的解体更像是一部斯拉夫人的《让子弹飞》。两种政治力量相互制衡,均建立在依靠民众基础上的“民主制”,最终取得一方的决定性胜利。依靠民众和建立在民众基础上的“民主制”,在苏联解体的推动力方面至关重要。

是戈尔巴乔夫这位苏联的最后一任领导人为苏联带来一定程度的民主投票制度,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第一次为苏联带来新闻出版上的相对自由。当然,开放报禁、建立民主,也有因为苏联四面楚歌的经济形势所造成的,戈尔巴乔夫不是生来便想做苏联的摧毁者,他可能更想做斯大林这样的强权者!但苏联土崩瓦解的经济形势,必然反作用于当时的政治:苏联领导人寻找出路,迫在眉睫。

当时的经济形势,已经是物质生活资料严重紧缺。每一个商店前面,都排起远远的长队。这种景象,只有在数年前的大陆春节期间于火车站才有。当然,我们不能忘记中国文革期间的经济凋敝与物质生活资料的匮乏,我们当年,也是如此排队的。

有坊间新闻传言,在困难时期,我们的领导人是不吃红烧肉的。在这一点上,苏联的特权阶级并未有过任何的生活资料匮乏的感觉,因为,他们是被特供的一批人。特供,是任何时代与任何民族都应该当做耻辱的一个词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的混乱,势必造成寻找出路的解决方案。人民水深火热,特供阶层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戈尔巴乔夫试图在不放弃苏联共产党领导权的前提下,进行经济改革。而叶利钦这个老戈亲手提拔的激进分子,甚至直言必须清除共产党,才能实现苏联经济形势的好转。这两人,代表了两种政治力量。从《苏联的最后一天》来看,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更欢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核大国的四分五裂。

然而,在为期数年的政治争斗中,戈派力量和叶派力量,都是在使劲的通过各种行为艺术进行表演,以争取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当然,这个群众既包括苏联人民,也包括美国等国家人民。这真个好似《让子弹飞》里边的“姜文”带着弟兄对着“周润发”门口放枪打洞。谁在民众面前最先显露出败相,谁必然会瞬间被摧枯拉腐。

在如此难堪的经济形势面前,无论是戈尔巴乔夫还是叶利钦,都致力于经济改革。只是前者步子迈得太小,又不愿意触动特供阶级的利益。而后者,则甚至于步子大到要独立俄罗斯,乃至于分解苏联。

苏共的腐败,已经俨然到了不是民众多么想解体苏联,而只是大家不想要一个苏联共产党罢了。在苏联的最后几年中,民众对苏共的经济政策,最终绝望。他们不知道叶利钦的资本主义道路走起来是否顺畅,但人民知道苏共的路子,显然已经不能再让它们走下去。

而苏联的解体,也是因为自身在政治构成上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苏联是由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外高加索等在1922年合并成立的。从法理角度讲,四国可以成立苏联,当然也可以解散苏联。当民众普遍对苏共治下的苏联经济形势不满之时,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政治力量,自然希望借助民众的这种不满情绪,实现自己的权利更大化。补充一句,外高加索已经不复存在,因此,不必在90年代前后被讨论了。

要实现独立,自然要打出与共产主义不一样的旗号来——走资本主义路线,势在必行。

《苏联的最后一天》如此写到,有三个关键的日期标志着苏联的终结。第一个是8月21日政变失败。第二个是12月8日,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达成了别洛韦日森林协议。第三个是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辞职。

第一个日期所谓的政变,是苏共的顽固势力囚禁了戈尔巴乔夫,试图进行强权政治,让苏联重返斯大林时代。当时坦克开进莫斯科,战争一触即发。但军方拒绝为政治埋单,拒绝枪杀流血,最终政变失败。

如果说政变之前,苏联民众还对旧体制抱有最后信念的话,那政变之后,民众实在是只剩下迎接新一时代的期望了。流血,只会伤害民众,谁想让民众流血,民众看的清清楚楚。

政变失败,民众对独立呼声更高。俄罗斯、白俄罗斯与乌克兰领导人撇开蹑手蹑脚改革的戈尔巴乔夫签订协议,解散苏联,分别独立。别洛韦日森林协议,已经是大势所趋。并非资本主义多好,而是苏共治下的时代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民众留恋的了。

乃至于最后的戈尔巴乔夫辞职,也不过成为必然。民众在新闻自由与相对的投票权的基础上,实现了自己的政治走向的选择。基于此点,放开报禁、建立选举的戈尔巴乔夫甚至于是伟大的,他的伟大,也成为很多专制政权借鉴的“反面典型”:舆论要控制,选举要内部。朝鲜如是。

新成立的俄罗斯经济形势一度并未走到好的阶段上去,物价继续飞涨,补给继续不足。但苏联的解体,带来了更多的价值。奥克莱利评述到,苏联解体“打破了苏联共产党的一党专政,提供了新闻自由,引进了俄罗斯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选举,解放了东欧的华沙公约国,让曾经没有权利的各苏联共和国获得了独立,结束了冷战”。

自由与民主,是市场经济的必然前提,市场经济,又是社会物质发展的最优路径。

戈尔巴乔夫代表的苏联,成为“周润发”的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大门口。专制政权的瓦解,一瞬间实现了。然而,苏联的倒掉,并非专制的彻底结束。《苏联的最后一天》在最终部分,说了这么一句话:俄罗斯还在从极权体制走向民主自由的半路上,战斗仍在继续。免不得让人记起孙中山的那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来源:微信公众号“见微察史”;文/马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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