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的阅读与吟唱:季风书园的命运

文丨特约评论员 张丰

《琅琊榜》第一部的结尾,高公公有个意味深长的话:这宫墙里的风从未停过。用这句话来预言季风书园的命运也算是恰如其分。

上海季风书园关张,最终成为中国一桩文化事件。季风书园租借的是上海图书馆的地下场地,上图决定不再续约,季风又没有能力在上海高价租下别的场地,只好选择关门。事实上,季风书园已经转移到了济南,开业之后也颇受好评。

昨天是上海季风书园店最后一天,不少季风的老读者赶到这里,与季风告别,也与自己热爱阅读热爱自由的青春告别,但是,上海图书馆选择在这个时候检修电路,季风书园突然停电,陷入黑暗之中。人们不得不点起蜡烛,在没有电的情况下,人们开始唱歌。

停业仪式就这样被浪漫化了。上图的停电行为值得商榷,但是无意之中也为书店的停业增加了不少仪式感,这恐怕是他们所没有料到的。在烛光下,人们挑选书籍、读书、唱歌,有人热泪盈眶,这注定是难忘的一个夜晚。烛光下读书场景提醒人们思考:我们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必须有一个地方进行思想交流?一个城市,应该拥有什么样的书店?

最近,不少人以一种愉快的心情讨论中国实体书店的复兴。确实,方所、钟书阁、言几又、西西弗这些连锁书店的崛起,为都市中的人提供了一个高大上、适合拍照而又不缺文化味的场景。有些人不但可以把书店做得漂亮,而且看起来也确实在挣钱了。在这种情况下,季风书园店停业,看起来显得有些无能。

大型商场中的书店,有着独特的生存模式:商场为了引流减免房租;地方政府为了制造文化繁荣提供财政补贴;书店在一个地方租的地方搭售文创产品、咖啡增加收入。在这样的“文化空间”下,书变得不那么重要,它被抽象化了,变成一种被供奉的商品。一家书店的开业,大家讨论的是怎么增加收入,怎样把书店变成“产品”,这种观念的一个前提就是,书本身并不重要。

季风书园是另外一种书店。人们喜欢用“独立书店”来称呼它,这样的概念意味着某种危险。其实,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纯粹的书店:仍然以书为主,仍然以面向读书人为主。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观念和人,必然是小众的。大城市房价和房租飞涨,这样的小众群体,确实很难养活一家书店。

但是,像上海这样级别地大城市,为什么不能容下这样一家充满情怀的书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上海图书馆作为一家公共机构,季风书院作为一个理想的公共文化场所,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合,这也是过去季风能够拥有这么多读者的原因。这种组合完全诞生一段文化史的佳话,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不能不让人感叹。

中国正在提倡全面阅读,每年的4月,媒体都会讨论中国人均阅读不足的问题。上海的季风、南京的先锋和北京的万圣,都靠长时间的坚持获得了读者的口碑。这样的书店,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城市的“文化地标”,成为读者的精神家园。他们更接近文化,更远离商业,市场的逼迫一直都在,一个城市如果不能为这样的书店提供支持,至少也应该有包容之心,而不是再雪上加霜。

新媒体时代,“最美书店”成为一个传播学上的噱头。人们会为巴黎的莎士比亚书店和花神咖啡馆着迷,因为那里曾经有过海明威、萨特这样的文化人出没。即便是巴黎这样杰出的城市,也会因为这样的文化地标而多几分魅力。任何一个有文化的城市,都不是靠大建设一夜之间获得成功的,而是靠这样的一个个书店,靠一个个文化人,经过漫长的积淀,最终才能形成一个传统。

在一切都归算法,一切都可以数据化的大数据时代,纸质书尚且有是否会消失的担忧,更何况相比网上书店毫无价格优势的实体书店呢,其命运是否真的会有彻底消亡的一天?但季风书园以及其他品牌书店的存在,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纸质书不会消亡,实体书店更不会消亡。尽管都是阅读,电子书与纸质书之间的差别或许就在于阅读的仪式感。生活要有仪式感,阅读同样需要,而去实体书店则更像是一场文化的“祭天”。书店就这样成为了文艺青年们的精神祭坛,文祖祠堂,所以季风书园的关张才能如此牵动人心。

中国的城市也一样,到处在寻找能够成为文化遗迹的地方,来加以开发,制造旅游上的噱头,但是,我们对身边这种鲜活的、灵魂丰盈的文化场所,却又缺乏基本的尊重。出现一个季风书店不容易,但是毁掉它却很简单。不过,如果我们承认文化的力量,我们就会承认季风的名字所蕴含的意义:它会在这个季节消失,也会在该来的季节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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