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 5 十二月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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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明:《野蛮生长》:70后小说家眼中的时代缩影

赵志明:《野蛮生长》:70后小说家眼中的时代缩影

《野蛮生长》 盛可以 著

很显然,有些情况将慢慢浮出水面。在笔者个人阅读范围内,韩东、杨黎、吉木狼格、朱文的描述是一类,东西、张炜、盛可以的小说是一类。撇开前者不说,我还记得我在阅读东西的小说《耳光响亮》和张炜的小说《沉船》时候的震撼。当时我就想,每个时间段,都会有一些人出来,为这个时代立传,或者写一个人,或者写一个家族。

当然,写一个人,基本是短篇中篇的含量,或男或女,有老有少,吉光片羽,呼天抢地,弹指之间,豁然开朗。如果要写一个长篇的话,家族肯定是一个上上之选。因为家族这个怪胎,可以延伸、反射、佐证中国当下的各种奇形怪状,可以说是有的放矢、量体裁衣,不管你是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的一个基本含量,就像马尔克斯《百年孤独》所呈现的一个家族的生与死、荣与辱,都历历在目。

这么说,难逃泛泛而谈,特别是对照盛可以的长篇小说《野蛮生长》,尤其明显。《野蛮生长》涉及了祖孙三代,横跨三五十年的经历,从土改到改革开放,再到金钱崇拜,可以说是一个七零后眼中几代人的缩影,从爷爷辈写到孙子辈,金戈铁马,野蛮生长,牙缝里很难说出半个“不”字。

 

白描三代人纠结的生命历程

《野蛮生长》试图呈现三代人的生命历程,粗粝蛮横,又纠结丛生。只有在情欲漫散的刹那,有些许温暖之感。这本来是盛可以的“标签”,但她显然克制了,没有在男女情事上大肆渲染,相反用笔精简,类似白描,寥寥数语,人物的喜怒情状和事件的曲折波澜尽显,不仅阅读感一如既往的顺畅,纵深和广度也得到了拓展,可以说是盛可以的又一篇力作。

小说采用了一个闭环,从爷爷李辛亥的出生入笔,以爷爷百岁寿诞的死亡收尾。有意思的是,名为辛亥,实则和辛亥无半点关系。这个李辛亥可以说赌吃嫖俱全,虽有祖产,却被他败光。对妻子儿女,动辄打骂,自私无情,目空一切,自视甚高。他的一生可以说潦倒不堪,身上却有一种不清不楚的优越感。这个浑身散发家长制作风的男人,其存在构成了家庭的深渊,妻子儿女吃尽苦头。

翻过李辛亥这一页,就是李甲戌。李甲戌沿袭了李辛亥的自私冷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针尖对麦芒,父子势同水火,戗了一辈子。

到了李夏至、李顺秋和李春天这一代。在一个强势父亲的阴影下,他们过的是屈辱的生活,就像被钉在了门楣上。李甲戌虽然成功让儿子李顺秋顶了自己的工作,李顺秋却无法也不愿意复制李甲戌的人生路。在一次严打中,李顺秋被抓坐牢。出狱后,父子矛盾不断激化,至死都没有消融,又臭又冷像茅坑里的石头。李夏至是家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本来可以摆脱家庭坏的影响并加以改善和进化,却因为更崇高的理想被人间蒸发。相比李顺秋,李春天是更无辜更可怜的牺牲品,即使她啃着火柴头诅咒父亲,出轨偷情背叛丈夫,但依然挣脱不开父权夫权两座大山。李甲戌无理干涉李春天的恋爱和婚姻,只有在李春天出嫁之后才觉得失去一个好人力,是把女儿当牛做马的,丝毫没有同情。至于李春天的婆家,更是把李春天当成了传宗接代的工具。李春天生下刘一花刘一草姐妹俩,顶着计划生育的风头怀孕,寄居在远方亲戚家保胎,受尽冷暖白眼。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儿子却又夭折。生子彻底无望的刘芝麻索性破罐子破摔,成为了一个惯偷,并四处乱搞男女关系。翁婿人品,何其相似。李春天本有机会私奔,偏这时刘芝麻在工地出事摔断了腿。往前一步是虚无缥缈的幸福,往后一步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糟糕生活,李春天选择回到丈夫刘芝麻身边,既是隐忍使然,也缘于胆怯和善良,令人叹惋。

到了刘一花、刘一草这一代,世界豁然开朗,虽然生活艰辛依旧,却已经露出了难得的曙光。这也许是因为她们终于走出了故乡,外界惊讶并倾心于她们血液深处的野蛮生命力和美。

这很可能就体现了盛可以写这个小说的初心。中国经济发展,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大城市到小城市,是有不均衡不一样的,这也造成了人际关系、心理性格的差异化。盛可以的可贵之处在于,她不是设身处地去理解,而是全力以赴去做介质,让无数的人通过辛亥、甲戌、春天、顺秋、一花、一草(皆是小说中的人物)的野蛮生长,了解到现实之一种。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观见一代人从“活下去”到“活去吧”

对于70年代生人而言,在过了三十而立,即将迎来四十不惑的时候,一定会考虑“活”的问题。据说,盛可以在《钟山》发表《北妹》的时候,小说原名叫《活下去》,由此可见作者的某种初衷。《野蛮生长》相较《北妹》更进一步,不仅有类似“活着”“活下去”的意识,更隐含了一种“活去吧”的观念。

这种“活去吧”肯定不是作者的一时兴起,其实质是70后的小说家对社会世相的一次染指。每隔一个时间段,总有异军突起的写作者,先根植于个人体验,写出精彩纷呈的“列传”,再经过积淀,写出更深厚包容的“本纪和世家”。

相较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70后小说家更倾向和擅长于痛诉“不革命家史”。在盛可以这本《野蛮生长》中,虽然爷爷李辛亥身上有蛮严重的家长作风,部分沿袭了余华《活着》中徐富贵的影子,这和70后心目中的“爷爷辈”也是极其吻合的,是一个不近人情教化刻板极端自私的怪物。而到了儿孙辈,从“大哥”、“我姐”到“外甥女”,一系列人物的人性被一步步解放挣脱出来,虽然近似“野蛮”,却大为松了口气。

盛可以以人物为章节标题,一个家族的人物关系图被徐徐展开放大,就好像生长在屋顶上的一棵树,根茎枝丫分明。根部的树皮已经老化龟裂,树冠部位却枝繁叶茂。特别是写到刘一花、刘一草这些第三代人,也许是年龄相仿,时代更熟悉,盛可以写起来更是游刃有余。简单而言,这是一部“可以观”的小说,是70后小说家代表70后写的一个家族故事,是他们眼中关于这个时代的剪影,同代人读起来会有很多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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